發行人的話 賴佩霞

媽,今晚我陪你

靜心教室一如往常,只要談到母親總有人淚眼婆娑,暗自飲泣,不知為何,今晚我也特別善感⋯⋯「老師,我好害怕分離,如果有一天父母離開人世我該怎麼辦?」一位年輕貌美三十出頭的女性開口問我。

「如果幸運的話這一天才會發生。」我說。她一臉狐疑望著我,我繼續「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那樣的福氣。很多人出門就再也回不了家,根本等不到父母親離世就先離開,所以能陪父母走完最後一程絕對是有福氣的人。曾經,我也無法想像母親過世之後的日子要如何繼續,然而算一算她也走了將近二十年。心中難免有很多遺憾,但也有獲得。」

「父母過世,能有什麼獲得呢?」她問。我說,「每個人成長的機緣不同,大家都說要多陪陪父母,要儘早放下對父母的挑剔,但很多人聽不進去。今天我能夠徹底反省,體會自己母親的偉大。這就是我現階段的獲得。」

談完之後我們閉上眼睛,安靜地坐著。這時一個清晰的畫面浮現我腦海,當初要離婚時,母親電話那一頭安慰說著:「沒關係,你把兩個小孩送到美國來,我幫你帶,你好好去工作,不要操心。」此刻我心裡湧上了萬般的虧欠。

現在回頭想想,雖然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稱職的母親,但相對於母親所給我的,我對她的回饋真是太微不足道。一個隨時準備好,要為我承擔任何選擇的女人,世界上除了母親之外,別無他人,而我卻也常常為了一些區區小事跟她鬧彆扭,我虧欠她太多了⋯⋯當下我問自己,如果母親在世,我能做什麼來讓母女的世界更加圓融?

⋯⋯陪伴,對,心裡冒出了一句友善、歡喜的陪伴。忽然間,我感覺到母親好像親臨現場,我滿心懺悔,同時無限感謝。這分感動一直跟著我回家。洗過澡,放下所有的事務,我坐在書桌前,看著母親的照片,我在心裡輕聲說:「媽,今晚我陪你。」我慢慢地睡著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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